陈洪捷:大学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特殊纽带

提到人类命运共同体,我的眼前就会浮现一张航天器所拍摄的照片,在一望无际的星汉之中,地球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亮点。很难想象,几十亿芸芸众生就栖息在这个小小的亮点之上,这就是人类命中注定的家园。在茫茫的宇宙中,在漫漫的七万年中,人类就在地球上孤零零地生存着,命运把人类塑造成为一个共同体。

我们虽然总说人类命运共同体,但人类共同的利益却是有限的。人类总是分裂为不同的群体,而且经常相互攻击、厮杀,久赢得意彩金:征服或被征服。一部人类史,就是一个分久必合、合久必分的历程。

那么是什么力量在推动着人类分分合合的进程?古往今来,大大小小的统治者们都有过开疆破土,占山为王的丰功伟绩,但是再大的帝国也有其边界。而边界之外,不是南蛮,就是北夷。上帝之光据说要普照天下,但教会却不曾宽容异教徒或教门之外的他者。所以,无论是皇帝或国王,或是宗教领袖,虽然都在呼唤大同世界,但在现实中却总是在否定大同世界。这些维系人类共同体的强大势力似乎总是有力所不逮之处。

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中世纪的欧洲,也就是大学产生的时间和地点。

根据中世纪流行的观点,有三种力量在主宰着欧洲世界,这就是教(sacerdotium)、政(imperium)、学(studium)。“教”就是基督教,以教皇为代表,“政”就是世俗统治者,以皇帝为代表,“学”就是知识,以大学为代表。统治者当然可以统治帝国,但帝国总是区域性概念,并不指向大同世界。基督教虽然胸怀天下,但却容不下异教徒,而且基督教内部也纷争不断。在这三种支配力量之中,唯有大学与众不同。

涂尔干说,中世纪大学具有强烈的世界主义色彩。大学使用的语言是通用的拉丁语,跨越了民族语言在交流方面的障碍;大学追求的是真理,而真理应该具有普遍性;大学的学生们来自欧洲各地,跨越了地方的界限。总之,大学作为一种学者共同体,是维系欧洲学术与文化的重要纽带。当然,大学并非生活在真空之中,也会服从于外来的权威,有时也与之发生冲突,但大学毕竟以追求知识、追求真理为目标,而真理是一种价值,一种具有超越性和普遍性的价值。

如此看来,在政、教、学三足鼎立的构架中,前两者固然重要,但他们所带来的整合之力多半也被他们所带来的分裂力量所抵消。而大学所代表的知识之力则是一种完全的整合性力量,对欧洲人类共同体的建构发挥了特殊的作用。

自大学诞生以来,人类进步的脚步在不断加快。那么,政、教、学三足鼎立的格局是否依然有效?让我们听听《人类简史》作者赫拉利(Y. N. Harari)的说法。他认为,在今天,有三种秩序支撑着我们的世界之家,“第一是经济上的货币秩序,第二是政治上的帝国秩序,而第三则是宗教上的全球性宗教,比如佛教、基督教和伊斯兰教”。他进一步说,商人是全球货币秩序的推动者,他们视全球为一个大市场,视所有人为客户。征服者则视全球为一大帝国,希望所有人都成为自己的臣民。宗教先知们则认为全球应该只有一种真理,所有人都应该具有一种信仰。

赫拉利所说的这三种秩序,其实就是维系当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三根支柱。这一观点与中世纪的观念基本一致,只是用贸易替代了大学。不错,货币、政治和宗教这三者举足轻重,支撑着人类共同体的关系之网。但帝国、宗教或市场对人类共同体的兴趣,都是以自己的私利为边界的。政治上的不服从者,就是敌人,信仰相左者就是异教徒,不带来利益的贸易是不能容忍的。所以政治、贸易和宗教在走向全球过程中,往往伴随着征服、打击或掠夺、垄断,它们在推动全球化过程中也同时在成为全球化的障碍,在沟通与交流的同时,也在抑制沟通与交流。所以说,政治、贸易和宗教作为维系人类共同体的力量均有其各自的局限性。

而我们再来关注一下大学。自中世纪以降,无论政治、经济和宗教形势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,大学却一直依然故我,许多八九百年乃至上千年校龄的大学仍然青春依旧,纵贯古今的大学可谓人类历史上的奇观。大学在过去的200多年中更是走出欧洲,在世界各地遍地开花。全球目前的大学,据说有五万之众,其他类型的高等学校更是不计其数。与政治或贸易等力量不同,大学的扩散通常是以合作与交流的方式来展开,大学也成为学术交流与合作的代名词。赫拉利虽然没有提到大学,但他强调了科学家的重要性,认为如果没有科学家,“欧洲人能否征服世界实在是未定之数”。这里所说的科学家,完全可以纳入广义的大学概念之中。

大学在中世纪能够与皇帝教皇相提并论,在今天也同样可以与政治、贸易和宗教等量齐观。克拉克.克尔(Clark Kerr)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说,大学已处于社会的“中心地位”,是影响“各个国家之兴衰的最强有力的因素”。今天,大学的这种中心地位更是有目共睹。无论用什么概念来定义我们今天的社会,后工业社会也好,知识社会也好,大学都是不容置疑的核心要素。

大学的这一核心地位不限于民族国家内部,同时也适用于全球社会。学术的交流,学者的跨国交流,学生的国际流动,都在不断拉近着世界各地人们之间的距离,推进着人们之间的相互了解,打造着人类共同的观念,这种交流甚至能够冲破敌对的国界及其他种种障碍。正如在中世纪一样,大学始终是一种国际化的机构。特纳(B. S. Turner)所说“大学在本质上依然是国际的机构,从知识的性质来看,它决不能被民族国家的边境线所制约”。从观念上看,探索真理,学术自由,国际化,这些都是大学最基本的价值追求。莫顿(R. K. Merton)所说的科学家的精神气质,如普遍主义、共有主义、无私利性等,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大学的基本道德准则。

所以,与政治或贸易等势力相比,以大学为代表的知识更具有普遍主义倾向,更注重人类共同体的共同利益,更追求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知识,而较少地域化的倾向,较少利己主义的追求。

人类作为一个现实的共同体,相互之间利益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,而作为一个观念上的共同体,人类也需要超越利益的沟通与交流,需要知识和观念的分享,而大学正是实现这种沟通与分享的桥梁。

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所谓全球化的世界中,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识日益强烈,彼此合作与交流的必要性和愿望也与日俱增。但是,经验告诉我们,所谓全球化只是一种脆弱的阶段性格局,是不同国家利益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点时的形态,一旦利益格局有所变动,全球化的浪潮中就会出现种种逆流。而唯有大学能够坚守普遍主义的立场,具有超越地方或民族利益的能力,以合作交流为基础,以共同的知识为目标。

古人说,以利相交,利尽则散;以势相交,势去则倾;以权相交,权去则弃,唯以心相交,友不失矣。看来人类命运共同体仅仅靠政治和经济是难以维持的,我们不妨把最后一句修改一下,那就是:以学相交,友不失矣。

总之,大学是维系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条特殊纽带,一条博大而优雅、恒久而强大的纽带。

(陈洪捷系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,本文为陈洪捷2021年4月6日在厦门大学“大学促进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发展”学术论坛上的发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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